《晚清沧海事》:(119)下卷(七十七)光复伊犁(四)是谁把中俄谈判给搞砸了?

WadeZhao 6月前 136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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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清沧海事 下卷 17
第十七章
光复伊犁(四)
作者:罗马主义


1879年,有三件大事震惊了大清国,第一件就是崇厚从俄国发回来的奏章,这篇奏章讲了他在欧洲的旅行过程,立刻引起了朝廷的轰动,那么到底是什么事,让大家这么激动呢?

原来崇厚在奏章里提到,他在前一年的农历10月14号从上海乘船前往欧洲,途经南中国海,马六甲海峡,印度洋,然后从苏伊士运河到达地中海,最后在马赛上岸,只用了40天的时间,就走了26700里地,然后到达了欧洲。

对于这个情况,大清国的人并不诧异,因为之前通过大清驻英法大使郭嵩焘的奏章,他们就已经知道了,欧洲人坐火轮船到中国所花的时间,甚至比一个广东人步行到北京的时间还短这个事实。

尽管崇厚的奏章,再次证明了欧洲人在技术上,已经甩了大清一个时代这个事实,不过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感觉。

毕竟大部分大清官员,可能一生都没有见过大海,对远洋航行没有一点概念,所以大家虽然也很好奇,可是并没有感到巨大的冲击力,可是崇厚接下来说的事情,却真把大家吓坏了,那么他到底讲了什么事呢?

原来崇厚提到了他在欧洲坐火车的故事,他是这样记载的,前一年农历11月24号,他到达了本次航船的终点,法国在地中海的港口马赛,26号他坐上了火车,只花了一夜的时间,27号他就到达了法国首都巴黎。

这是个什么概念呢?从巴黎到马赛大约有七百多公里的距离,相当于1500多里地,一夜居然能够到达,这对当时的大清人来说,太不可思议了!

要知道大清人所知道的最快的移动速度,就是驿站之间靠人马不停的接力,跑出来的八百里加急,他们实在想不出来,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,移动速度会比这个还快。

至于传说中的千里马,施展了法术,一天能跑上千里地的神行太保戴宗,大家都知道,那些不过是神话而已,可是崇厚却说他一夜之间就跑了1500里地,大体上接近从北京到郑州的距离,这太不可思议了,这让所有读到了这份奏折的人,都感到了无比的震撼。

要知道在崇厚之前,虽然也有人说过火车如何如何不得了,比如容闳和郭嵩焘等人,可是这些人在当时的人看来,都是不太靠谱的家伙,所以只是将信将疑,可是现在崇厚也这么说,所有的人就再也无法怀疑了,所有的人现在都很确定,在这个世界上,火车真的是一个了不起的东西。

接下来崇厚讲给大家的故事,更加让当时大清的人感到吃惊,他们没有想到这么神奇的东西,居然在欧洲司空见惯。

崇厚说他在巴黎会见了大清驻英法大使郭嵩焘,拜见了法国外长瓦登顿,俄国驻法公使阿罗福,英国驻法公使来阳斯,前俄国驻华公使瓦良格(倭良嘎理),吃吃喝喝的耽误了几天以后,于十一月初四继续做火车来到了柏林。

接下来他又会见了大清驻德国大使李凤苞,这也是一个牛人,后来翻译了很多德国的军事书籍,特别是关于克虏伯大炮的一系列操作手册,对当时的影响非常大。

然后他又接见了李鸿章派往德国留学的一些淮军官兵,并像今天的那些大领导一样,和他们亲切交谈,对他们取得的成绩予以积极的肯定,鼓励他们学成之后,去报效祖国,这些人后来大部分都参加了甲午战争。

从这个时候开始,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,不论是李鸿章,袁世凯还是蒋介石,都是对德国推崇备至,从此之后中国所学的几乎所有建军方针,几乎全部是师承德国的,中国人一直在努力的做德国人的好学生。

按说他们都选了一个好老师,而且这个老师在军事上的杰出表现,确实也不容置疑,可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,它教出来的学生,却实在惨不忍睹,这可是1879年啊,中国的陆军就已经开始模仿德国了,而且从此以后,再没有间断,可是15年以后的甲午战争中,淮军的表现却惨不忍睹,这大概是这段历史中,最值得玩味的一个插曲。

接下来崇厚又开始赶路,在十二月初八,他就到达了俄罗斯的圣彼得堡,要知道柏林到圣彼得堡又是四千多里地,崇厚也只用了两天多的时间就走完了。

从马赛到圣彼得堡,全部行程超过八千多里地,扣除崇厚中间四处应酬的时间,他总共才花了四~五天的时间,就走完了比从北京到喀什还远的距离,这在大清就是用800里加急,最快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,因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学问题,和火车不同,800里加急是要受制于天气的。

这可是有史以来,大清国的官员第一次坐火车长途旅行,这也是第一次非常准确地记载了全部的行程,仅仅只用了四~五天的时间,就走了八千多里地,让整个大清的朝廷,全都被惊到目瞪口呆!

如果说40天坐船跑了二万多里地,大部分大清国的人,还没有什么感觉,可是四五天跑了八千多里地,相当于从北京到广州跑了个来回,所有的人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
这份奏章又因为后来的一些事情,被公开的传阅,广为流传,让大清的整个朝廷,上至慈禧太后,下到各省的官吏,全都在震惊之余,也意识到了铁路的巨大优越之处。

因此一年以后,早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刘铭传,公开上奏要求修建铁路,就是受到了崇厚这份奏章的刺激,至于后来为什么没有搞成,我在上册第三十三章里已经写了,这里就不再重复了。

所以如果你知道了这件事的前因,就知道大清不修铁路的后果,更多的是出于政治考量,和封建愚昧没有一点关系,因为这已经是1879年了,在国外的大清官员,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了。

说到这里,我再给你讲一些事情,肯定也会出乎你的意料,就在不久之前,郭嵩焘曾经给朝廷写奏章,请求派员去参加万国监狱大会,这大概就是一个,类似今天大赦国际之类的早期非政府组织。

那么为什么要参加这样的会议呢?郭嵩焘的理由是,这样可以更好地了解万国公法,顺便说一句,当时的大臣,包括恭亲王奕忻和李鸿章在内,在上奏外交事务时,经常都会提到国际惯例,万国公法,并以此做为行动准则,他们会有这种思维方式,大家恐怕也想不到吧。

而且就在同一年,大清和西班牙也签订了一个条约,保护在古巴的中国劳工,为他们争取权益,这会不会也很出乎大家的意料呢?

顺便说一个搞笑的事情,如果你在古书中看见了大日国,你可千万不要以为那说的是日本,实际上指的是西班牙。

事实上我们只要史料读的越多,我们就会发现流传到现在,在市面上常见的那些晚清史,关于这一段时期的记载,几乎全都是错漏百出,以前的那些研究清史的历史学家们,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好意思写出这样的东西!

更让我感到诧异的是,不久前我曾看见了央视拍的一部纪录片,讲的就是清朝修铁路的这段往事,居然也没有提到过,崇厚这个大名鼎鼎的奏章,如果不知道这个前因,那么由此推断出来的后果,自然就会得出一大堆奇怪的结论,也就不足为奇了。

在中国的历史著作中,如果要在1840年以前的历史书中找错漏,那基本上属于鸡蛋里面挑骨头,难于登天。

可是1840年以后的历史著作中,也就是所谓的晚清史,天知道都是一些什么人写出来的,简直是谬误百出,惨不忍睹,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反差,大概更多的还是因为政治原因吧,毕竟有一句名言,叫做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!

假如崇厚的人生就到此为止,他大概也会是近代史上,一个光彩夺目的洋务派官员了,至少到目前为止,他的人生几乎还没有污点,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就让人大跌眼镜了。


完颜崇厚

我之所以这一篇拖了这么久才更新,一方面是受了疫情影响,另一方面,也是因为我想搞清楚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让崇厚接下来像是变了一个人,但这实在是太难了,不论中俄对这件事的记载,全都是语焉不详,让整个事件雾罩云遮,难窥究竟。

这就是第二件震惊了大清国的事情,崇厚和俄国人的谈判结果。

本来西方人是极端瞧不起大清国人的,可是在1879年,这件事发生了一点点变化,由于刘锦棠在新疆打得太漂亮,让所有的人全都刮目相看,所以崇厚在国外受到的外交礼遇,也就一下子水涨船高了。

当崇厚到达圣彼得堡的时候,俄国人在确定了他的全权代表身份以后,立刻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,邀请他坐在皇家马车上,检阅了俄军仪仗队,然后又为他举办了盛大的皇家舞会,完全按照迎接西方国家使节的标准,而不是召见野蛮藩邦酋长的待遇,接待了崇厚。

由此可见,由于左宗棠收复了新疆,1879年大清国的国际地位,有了明显的提高。

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就全都变成了一个谜团了,前面我们讲过,崇厚这个时候不仅仅是拿了一手好牌,简直就是运气爆棚。

俄国在第10次俄土战争中吃了大亏,国库空虚,东部前线的军队,大部分被调往了南方,无力在新疆和左宗棠开战。

而且此时的俄国,在国际上空前孤立,英国人处处在找它的麻烦,在国内也陷入了危机,战败的耻辱,让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统治受到了动摇,针对他的暗杀层出不穷,以至于他在圣彼得堡接见了崇厚没有多久,就跑到克里米亚去避风头了,这事连崇厚也写信提到过。

这就好像斗地主,手里还剩下4张牌,是一个炸弹,又轮到自己出牌,怎么打都应该是一个大胜的局面吧?

可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崇厚硬生生就是脑子短路了,他把这炸弹拆开来出,活生生的竟然把这副牌给打输了,这是怎么一回事呢?

我先给你说一下俄国的底牌,他们的计划很简单,可以全部归还伊犁,但是中国人要出血,最低限度是要拿250万卢布,至于其他的好处,能争取就争取,争取不到就算了。

那么崇厚又谈判谈成了一个什么结果呢?部分归还伊犁,赔偿500万卢布,沿伊犁到嘉峪关一线,全面开通商路,设立领事馆,这差距是不是太大了一点?

怎么会谈成这个结果呢?说实话,俄国人也莫名其妙,最初的时候,他们只是随意的漫天开价,这很正常,因为对方是要还价的,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,崇厚不会还价!

俄国人说,归还伊犁可以,要把以前在新疆北部,针对俄国人的犯罪全部先处理完,崇厚听到以后,马上要求国内照办,结果收复新疆的功臣,过去的民团首领,现在的清军将领徐学功被立即免职。

有人可能会奇怪了?怎么又扯到徐学功了呢?大家不知道还记不记得,新疆的极端宗教恐怖分子妥得璘一伙,在叛乱之前,就已经投靠了俄国人,和俄国人是一伙的,俄国人一直源源不断的为他们提供武器,而和他们为敌的徐学功,自然就要打击俄国人的商队,所以被俄国人恨之入骨。

但是徐学功的行为发生在战争期间,本来是无可指责的,俄国人也心知肚明,只不过是随便提提,可是没有想到崇厚却当真了,居然要求国内真的处理这件事。

这一下把俄国人给惊呆了,他们忽然发现,对方的这个使节,智商有点严重捉鸡,于是他们决定,要重新规划谈判内容,于是一条一条更加不合理的要求被提了出来,而崇厚几乎全盘笑纳了。

这个大清使臣有点痴呆的消息,震惊了俄国,甚至远在天边的新任俄国突厥斯坦总督高福满,也听说了这个消息,于是他赶紧跑回圣彼得堡,找到了俄国的外交部长格尔斯,拿着地图给他画了一条线,让他去和中国使臣谈,只归还线那边的土地给大清,这就是著名的高福满线。

俄国外交部长格尔斯一看这条线,顿时觉得太过分,高福满这条线,把伊犁城周围的三面,几乎全都给划走完了,只留了一个孤独的伊犁城,和一个仅有的通道给大清。

这连俄国外交部长格尔斯都看不下去了,他对俄国突厥斯坦总督高福满说,这个图很容易被当成决裂的信号,肯定会把谈判搞砸,对方完全不可能接受。

但是俄国驻突厥斯坦总督高福满坚持让他去试一试,拗不过对方的执着,于是他就硬着头皮把这个地图交给崇厚,但没想到对方居然一口答应了,这简直让他惊讶的下巴都合不上。

按理说崇厚毕竟是个洋务派官员,多少是见过大世面的,招募过洋枪队,开办了天津机械制造局,而且也是第二次出国了,怎么会突然变的这么蠢呢?没人知道原因。

我认为很可能是他的性格使然吧,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,前面我写到天津教案的时候曾提到,法国领事丰大业曾对着崇厚大喊大叫,在要求不被满足的情况下,甚至拔出手枪,对着崇厚背后的花瓶开了一枪,碎片划伤了崇厚,可是崇厚居然也没有爆发,可见这家伙骨子里是多么的懦弱。

要知道崇厚在满族官员里,那可已经是百里挑一的能人了,可是真到了关键时刻,却一点血性也没有,完全一无是处,一塌糊涂,估计会让他的祖先,抢劫胁迫专家金兀术,气得想从坟墓中爬出来揍他。

崇厚可是金朝王室的嫡系子孙,也是姓完颜的,现在突然变得这么弱智,大概是他的祖先坏事做的多了,所以才让他来还债,也许这就是冥冥中的天意吧,不然还能怎么解释呢?

当然,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,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,和当时的政治形势有关。

前面我们讲过,崇厚的使命就是去摘桃子的,刚开始的时候,朝里的满族官员们,收到崇厚的来电,听说俄国愿意交还伊犁,全都兴高采烈,而且为了避免被汉臣争功,还打算跳过左宗棠,派同是满族官员的锡纶去接收伊犁。

可是没过多久,绰号“鬼子六”的总理衙门大臣恭亲王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,他看到崇厚发回来的报告里,几乎都是俄国人要什么,崇厚就给什么,凭借多年的外交经验,老辣的官场直觉,恭亲王知道,这样下去,恐怕是要出事的。

本来崇厚是他看好的,可是现在却变成了一个自己埋的雷,如何和崇厚切割,就成了他的当务之急。

随着崇厚发回来的电报越多,恭亲王额头上的汗珠,也越来越密,内心也越来越怕,这该如何是好?

苦思冥想之后,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妙招,集体决策,风险共担,借机金蝉脱壳。于是他开始把崇厚发回来的每一份电报,都抄送给左宗棠,让他拿决定,免得将来自己担责任。

可是这样一来,朝廷对崇厚就彻底失控了,你想,崇厚的电报到北京要10来天,可是北京再行文给在甘肃酒泉的左宗棠,又要一个多月,等左宗棠回复了送回来,又过了一个多月,这就接近三个月了。

崇厚在俄国发给北京的消息,迟迟没有人回复,他就会误以为北京默许他的做法,就会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和俄国人谈,结果越谈越离谱,而北京更不敢扛这个锅,又把皮球踢给左宗棠。

等到左宗棠看到消息,大吃一惊,说不能这么干的时候,早就不知道过了猴年马月,黄花菜都凉了。

迟迟没有得到北京明确指示的崇厚,已经前往克里米亚的里瓦几亚宫,在沙皇的见证下,签署了两国条约。

由于这个条约太过屈辱了,简直就是战败协议,甚至连俄国外交部长格尔斯在签约以后,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,甚至不敢对外公布,害怕引来其他列强的嫉妒,坏了俄国人的好事。

而造成这个严重后果的原因,除了崇厚个人固然罪该万死,但是清政府内部的勾心斗角,政出多头,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

可以想象,当条约传回北京的时候,朝野的反应,顿时舆论大哗,反对的奏折从四面八方,像雪片一样汇集到了慈禧的案头。

这可如何是好?慈禧面临着空前的压力,一方面这显然是一个卖国条约,绝对不能认可,可是另一方面,崇厚是你大清国派出去的全权大臣,你这说的话不算数,不仅仅在国际上站不住脚,万一俄国恼羞成怒,全面对华开战,那也不是闹着玩的事。

俗话说,福不双至,祸不单行,就在慈禧太后拿着这个烫手的山芋,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,东面又出事了,是什么事呢?

这就是震惊大清的第三件事,小日本又跳出来了,就在这个关键时刻,大清国驻日本大使何如璋发来急电,说日本阻止琉球国继续向大清入贡,要把琉球划为日本的一个县,公开吞并琉球,事态严重,请朝廷赶快拿主意。

于此同时,一批琉球的官员在福建登陆,来大清告御状了,他们是琉球国官员毛精长,蔡大鼎,林世功三人,他们随后被福建官员,送到了北京的总理衙门,递上了状子,说国主和世子已经被日本人抓走了,请大清政府主持正义,出兵琉球。

这样一来,当缩头乌龟都做不到了,必须给个说法,于是大清国的朝堂上吵成一团,出兵的,不出兵的各说各的理由。

毕竟从战略上讲,琉球是台湾的屏障,战略地位极其重要,几年前,日本人出兵台湾的事情还历历在目,现在他们居然又要下黑手了,很多人主张,必须教训一下日本。

因为在他们看来,不救琉球,台湾就失去了屏障,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,最关键的是会让同为大清藩属国的朝鲜和越南心寒,让朝廷直接管辖的蒙古和西藏产生妄想,这事的后果很严重,大清国不能不做出应对!

可是怎么应对呢?要出兵琉球,大清国没有海军呀!所以这又扯回了以前的事情,海防和陆防到底哪个更重要的问题?

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,如果要管琉球的事,那就不能和俄国人翻脸,但是这个苦果,大清实在是咽不下去,可是如果要翻脸不认条约,对俄国强硬,那就管不着琉球了,这无疑就失去了宗主国的威严,寒了藩属国的心,让日本得寸进尺,将来后患无穷。

于是朝廷上又吵成了一团,慈禧一时也举棋不定,那她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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